清风鉴水 - 琼月倦窥
且说内侍去赍赏时,见扶青一意推辞,不禁苦苦哀求道:“那婢子是千岁爷的心肝,千岁爷一心爱她疼她,把她看觑得比千金万金更重,万望您收下谢礼,不然千岁爷定当责罚奴婢们。”
扶青听了,心想,既还同金玉比价,那便不是无价,便仍是有价,藏雪妹妹本不能用价来衡量。一发坚定要助她遂愿、离开,却也不再为难内侍们,谢了恩赏。
至于藏雪的眼睛,过了许久才好透。先是拿眼泪赚得扶青的怜悯,再是用来百般埋怨萧曙,那夜委实是哭得太多了。然而,书虽然读不利索了,法帖仍要临写。姐姐们劝她时,她言道:“我便是瞎了,也要日日临帖。”
大家都对她莫可奈何,想着她鲜少动心肠体贴解语、使手段邀宠献媚,千岁爷已经不知喜欢成什么样了,她若肯把临帖的心思用在千岁爷身上,千岁爷怕不是连海誓山盟都要许给她。
到了七月,天气渐渐转凉,府里也忙了起来。七夕乞巧过后,初九便是千岁爷的生辰,待阖府女眷过完节,便要更加尽心操办千岁爷的生辰宴。
楼中的姐姐们喊藏雪热络些过节时,她静默片刻,坦言并非是心绪仍旧淡薄,而是在隐忍——每逢佳节,便思想起骨肉死别、亲故生离来。往年,即便是身体极差之时,母亲都会强自撑持,拖着病躯领着姐妹们欢欢喜喜的过节。毕竟,七夕是女孩儿们难得能齐齐聚在一处、互诉衷怀的时候了。
她也好不尽拂大家的好意,参与了些乞巧的仪式,可究竟是闷怀难遣。夜阑人静之际,抚着案头楞伽,在书案前独坐许久。
而,过完节,大家才想起问阿雪为千岁爷置办了什么生辰礼来。先前提醒她好几回了,她一直不大放在心上,总是说“自有安排”,大家从不知晓她究竟安排在哪儿了。
果然,明明挺沉稳持重的一个人,到初八这天,仍是一点儿也不曾做准备,被大家问起时才僵了身子,想起主意来。
她文采斐然,姐姐都以为她要写一幅字或是画一幅小轴,她却罕见的拈起了针线,急急忙忙赶制出一个精致的小荷包来。
到了初九当天,府中虽是热闹非常,千岁爷大部分时候是在宫中同官家宴乐,日暮时分在府中筵席间待了没多久,便来了清风鉴水。
按说,他该饮了一整日酒了,可他身上酒气并不重。大家都暗暗猜测,莫非是为阿雪有所控制,自那日酩酊一场后,藏雪便对饮酒这件事避之如洪水猛兽,自然也不喜欢要躺在枕边的千岁爷萦满酒气。却又不敢坐实猜测。
他此时身着一袭似曙色般清新而更艳几分的淡绯色宫锦袍,容色却俊美得比身上锦袍更令人神摇目夺。倘若不是位高权重,镇日镇夜公务繁忙,不知要引多少思慕春色的女儿家窥看。
藏雪看得多了,并不大稀罕,被他环紧身背、靠坐在他身侧,长腿随意横在他膝前,听他又数落起她来。
“今日是什么日子,怎么连眼底的青灰都不遮上一遮?昨夜又不曾好好歇息?”
清晨,他还远在汴州府衙,便吩咐为她抬去数箱顶好的珠翠绫罗和胭脂水粉——她险些要交不上礼物,他先赠了她好些。
不过,这样的赏赐,平日里便有许多。特意选在今日,还是晨起梳妆时,显然是想教她好生妆扮一番。她却藉口晚起,仍是择了素日里常穿的雪色衣裳,挽得极素的双鬟、如云的香丝间,难得别上的几枝花簪,还是小梨她们硬给她戴上的。
此时还将嫩指尖轻轻点在他睑下,反驳道:“您不也一样?”
他呵斥:“胡闹!孤能同女子一般涂铅粉、点脂膏么?”
“怎么不能?您姿仪美成这般,比琼珠皎月更光璨的容颜间,些微瑕疵,怎么便不能遮掩些个?”
她这话极甜,被讨好到,他忍不住将染着清冽酒香的一双薄唇,凑到她唇畔,追着那两瓣棠花吻了,却没全被她蒙蔽过去。
“无心为孤理妆,怎么竟有心在府中私见外男?”
藏雪顿然在他怀里颤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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